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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吧,“光抓”的编导根本不相信爱情

时间:03-17/2020 18:07 | 点击次数:

  灭霸打了个响指,世间人少了一半。《被光抓走的人》与之同理,并不是多么新奇特的创意,但是很年轻。“据说该片的创作灵感来源于编导董润年的一个脑洞:如果有一道神秘的光把一部分人抓走,社会的平静与法则被打破,我们该怎么办?”品读豆瓣上的这条官方释放的剧情简介,我们会发现,构思缘起与爱情无关,是个标准的灾难片创意。

承认吧,“光抓”的编导根本不相信爱情

  不知是不是在商业片创作中浸淫多年的缘故,编导一出手就是像模像样的一句话构思,既简单明了又似曾相识,有点意思又不会因为太过个性突出而难于想象。而后,由于投资限制也好,自我调整也罢,灾难片的投资成本过高,综合评定后还是从更接地气的以小见大切入较为稳妥,于是灾难片变成软科幻。一道神秘的光带走了许多人,他们都是相爱的,那么被剩下的这些被判定为不相爱的人们将怎么办?这便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被光抓走的人》的定稿创意。

  爱情,作为给原本“脑洞命题”赋予意义的添加物,后来者居上地成为了主题。这或许能解释各版预告片呈现的灾难大片效果与正片柴米油盐所形成的风格割裂感,直到影片终极版也没有解决“两层皮”问题。

  让我们越过灾难片,进入软科幻。实际上关于爱情的讨论是从影片开场的访谈场景就开始了的。至于在叙事中完全没有用处的开场轮渡,田壮壮老师出镜的摆渡人甚至给人一种大材小用的选角奢靡感,我们权且以“百年修得同船渡”的后半句来将它解释为主题隐喻。

  与之相比,访谈就直来直去多了,“你相信爱情吗?”“你觉得爱情是什么?”被访谈的男男女女们一个接一个阐述着自己的爱情观。可以理解,主创旨在通过这些与观众一样的素人观点,将我们迅速拉入到影片的话题当中来,然而两处不实却干扰了观众的进入。其一,“光照发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这个明显出自影片情境的问题会令观众意识到说话者的不真实:他们在基于一个虚构的命题进行假讨论。其二,当白客、王珞丹、黄渤这些演员出现在被访谈者的位置上,说出诸如“光照的时候我在跟人办离婚”这样的台词时,访谈场景已经作为戏剧的一部分参与了叙事。这一层扮演,进一步将观众推到了话题之外。在此,形式手法与目的意图背道而驰,暴露了年轻创作者的思虑不周。

  相似题材作品中,《失恋三十三天》也是以访谈为首尾,但选择纯素人访谈,其效果就简单有效得多。被访谈者所说的话是否经过设计安排我们不得而知,但陌生的面孔仍旧能够给观众足够的代入感。另外,与“失恋”这样一个不仅人人都会经历,而且完全属于个体的情感失败状态相比,“相爱”这个无法一个人独自努力来达成的命题就显得过分宽泛,以至于当访谈只对准关系中的一方,当镜头仅单向度地怼向李嘉琪、白客、王珞丹和黄渤的时候,这便几乎成了一个伪命题。

  光照发生,人物登场,我们发现这是个多重主人公的群像故事:20多岁的小女生(李嘉琪饰)为结婚跟父母要死要活;30多岁的独立女性(王珞丹饰)被老公的情人们搞得跌落凡尘灰头土脸;40多岁有妻有女有老母的中年男人(黄渤饰)不得不面对已经无爱的婚姻……董润年以年龄段为坐标,对现实生活中的情感关系进行了归纳总结,并以“边缘社会人(白客饰)凭爱的信念为同性对象追凶复仇”这条异色的线索,对比出了常态与非常态情感的人群鸿沟。每一个主人公引导一条叙事线索,多重线索叙事是很受年轻创作者青睐的形式,不仅有昆汀、盖·里奇这些爽片小子带路指引,与传统的经典单一故事相比,更是相对简单的叙事捷径。

  《被光抓走的人》创意年轻、形式年轻、连表达也很年轻。在笔者看来,“要死要活小男女”的那一组关系,才是主创最能把握得住的一条线索。父亲做生意养外室,母亲打麻将不顾家,有钱缺爱的年轻女孩找了个穷小子闪电结婚,遭到父母阻止就闹跳楼,结果一道爱情审判的光照下来,被老天选中的真爱不是小男女,却是吵了一辈子的父母亲。闹跳楼的小女生的幼稚、偏执、发现、顿悟、困惑与迷茫,与影片所呈现出来的精神面貌最为贴近,表达虽然稚嫩,但胜在直率,不失可爱。然而遗憾的是这条线索却是四个故事中被删减最多的,所剩篇幅几乎到了可有可无的程度。

  与之相比,上映版本中开掘最为充分的中年线,照出的却是年轻创作者的表达虚弱。武文学与妻子的关系定性在影片开场,通过早起的一场不够尽兴的房事展现出来:中年夫妻有着生活的油腻(评职称)与龃龉(抽烟),但也有翻身搂住彼此的亲昵。黄渤与谭卓都是现实主义表演功底深厚的优秀演员,观影进程中,能够看到他们人物及其关系建构的烟火气和生活实感。然而对待这对平凡的夫妻,作者的叙事角度却连基本的平视都没有,而是以一种年轻人的视角冷冷地审视着他/她们:打字复印店里捉襟见肘的讨价还价、酒气熏天的同学会上面红耳赤的瞪眼扯谎、见识“无爱婚姻互助小组”的瞠目结舌……武文学被塑造成了一个气量不高、见识短浅的失败的中年人。

  令我不能接受的是,创作者对这个本分正直的小人物,全程没有施予一丁点儿关怀,从头到尾都是怀揣着年轻的优越感进行毫不掩饰的冷眼旁观。甚至于武文学因为专业水平高而获得年轻同事的非分倾慕,也成为了他守住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的交换信物。武文学拒绝了出轨的诱惑,回到家,撞见女儿被分手,他保护了自家姑娘,牵她一起回家。一家团聚话不多说,挽起袖子炒菜做饭,生活就这样归于了平静……

  作者仿佛在说,你们中年人就该这样看透沧桑,反正一时的激情不过是狗血的出轨,“我们要是发生关系了可能我就不爱你了”,平平淡淡才是你们的归宿。看到这里,叫人实在想要仗义执言:中年人凭什么就不配拥有爱情了呢?编导你太看不起中年人了吧?我们当然不是在鼓励出轨,我们是不满于被蛮横地撕开却没有在戏剧进程中得到重建的武文学的婚姻,我们是替明明有情却被污名化的千千万万的武文学与张燕这样的中年夫妻打抱不平。

  这么说起来,编导董润年或许才是最不相信爱情的那个人:四组众生相的多重主人公当中,竟然没有一组人在经历这样的重大事件后,从不爱发展出爱情来。不仅如此,四组主人公身份、年龄、性向天差地远,本质上却都是一种人,即笃定自己爱对方但是对方却不爱我的失爱者,是李诞所说的“可怜人”。在笔者看来,这些都是创作者的自我投射。明明对爱没有信心,却又不敢承认,这就是王珞丹饰演的李楠在一路追寻见证了丈夫的情感骗子真相后,还要赌气一样得出他其实对每一个人都没有说谎的虚弱结论(所以他对我感情非虚)。影片四个主角都跟李楠一样,他们受伤、不甘、自怜、悲愤、奋不顾身、最终认命,但他们全程都无须自醒,毕竟:错不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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